正春和布店(二)

2017-09-08 10:30:26 来源:本站 阅读:2744 字体大小:[大] [中] [小]

  

  正春和布店在张正熙的努力下终于在嘉兴的北大街站稳了脚跟。看着鹤立鸡群的假四层“洋式门面”和店铺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张正熙不禁笑出声来,他做梦也想不到年届三十的他会这样的成就,自己的打拚终于有了回报,他满足了,踌躇满志的喜悦挂在他的脸上……没过多久,张正熙就在嘉兴造了房子,把全家人和年迈的父母接到了嘉兴居住.把三个孩子带到嘉兴上学,把两个哥哥安排在自己的店里做。
  开业不久,张正熙就在店里约法三章:一是童叟无欺,言无二价,二是货色齐全,质量上等,三是和气待客,方便顾客。张正熙进货不怕价钱高也要进上等产品,他派他的哥哥张正功常驻外地收购各种布匹,有日本和欧洲各国进口的花素洋布。也有苏州、杭州的丝绸纱罗,还有进口的呢绒等洋货。正春和讲究做买卖要“和气生财”,顾客进门不论买多买少;买与不买都是热情接待。当时店堂里没有拦柜,摆着八仙桌和椅子,各种花素布匹和绸缎都整齐摆放在四周的货架上。顾客进门,站柜的伙计主动的笑脸相迎,向顾客打招呼,请顾客坐下,学徒的献茶、点烟。而后才问,您打算用点什么,做衣裳还是做被褥?顾客看商品由学徒的给取来请挑选,不合适再让学徒的去取。不管顾客挑选多少次,伙计都是和颜悦色,不许露一点不耐烦。顾客买与不买,走时伙计都要送到店门口,并说,您下次来。正春和做买卖一切都给顾客提供方便,从营业时间上,太阳一出来就开店门,晚上7-8点才关店门。遇顾客买得多或是老主顾都可派学徒送货到家。
  开张的头几年,正春和布店的生意非常好,净资产收益率每年都在30%左右,五年间资产翻了两番。但正是由于棉布业的生意好,利润空间大,而进入的门槛又相对较低,因而吸引了大量民间资本。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嘉兴市面上一下子新开出了十多家布店,最多时嘉兴的大小布店达32家之多,比较有名气的有正春和、绸大祥、永瑞、兴绸华、义昌福等。由于布店一下子开得太多,布店之间的竞争加剧了,行业利润由暴利逐步向社会平均利润率靠近,甚至于某些时候低于社会平均利润率。正春和布店的生意当然也受到了影响,生意比前几年有所下降,张正熙的心里不免有了一丝忧虑,有了一份担心。为了生意兴隆,张正熙带着他的两个哥哥一起来到上海的一些大布店去考察暗访,看看他们是如何做主意的。有时他故意买点布,目的是向同行取经。回来后,张正熙把上海布店的一些好的方法在自己的布店中推广。如在包布用的牛皮纸上涂上蜡以防止布被雨淋湿,在包布用的牛皮纸上做广告。在包布纸上做广告效果好,顾客买了布之后正春和布店的广告随着包布的纸流向四面八方。又如将上海老介福布店的“十尺加一”的方法用在正春和布店里。所谓“十尺加一”就是给顾客量布时,每十尺加放一尺。顾客花十尺的钱能买十一尺布。以前布店里员工量布的时候放一点尺寸是有的,但放百分之十这么多是从来没有的,此法一经使用立刻吸引了好多顾客,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但没过多久,街对面的绸大祥布店和其它一些布店也采用了这种方法,效果就不那么显著了。张正熙通过暗访观察还发现,上海的一些布店很讲究做买卖,掌握顾客心理。将一些大宗布匹,如普通白布,每尺的售价定的比市价稍低,所以,顾客都以为这家布店的布便宜。实际上那些紧俏货还比别家贵呢。张正熙回来后在正春和也采用了这种方法,即对于敏感的大路商品都是明码标价,正春和的店堂中挂着一块“商品行情”牌,在上面将店中的主要商品都写明每尺价钱。但对大多数不敏感的商品则采用了上海一些布店的暗码做法,即在每种布匹的尽头上都系着一小布条,上面写着只有本店人才知道的“暗码”。这种暗码表示卖出布的价格,如,得表示一,承表示二,海表示三,经表示四,后表示五,叟表示六,苛表示七,友表示八,欠表示九,炒表示零,炽表示一块大洋,则“海炽后”表示这匹布的最底价格是三元五角。这种用暗码标价,是防同行业者来刺探商情,这是商战的一种方法。张正熙为生意上的事可以说是冥思苦想绞尽了脑汁。

  随着棉布市场竞争的加剧,张正熙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低,能力有限。他觉得自己擅长于经营,而不擅长于管理。当得知“乾坤洋货号”的掌柜张怀宗是个管理人才时,就动脑筋想办法把他“挖”过来。正巧这天张怀宗感冒发烧在家休息,张正熙拿了一张镶金的聘书,带上一些营养补品登门拜访,诚恳地聘请他出任正春和布店的协理,给自己当助手。张怀宗一开始不答应,他说:“现在的东家对他不薄,他这样一走了之,对不起东家。”张正熙说:“你的东家性格多疑,小鸡肚肠,还是到我这来吧,我给你比原来多一倍的薪水如何?”一听这话,张怀宗有点心动了:他说得一点也不错,现在的东家表面上客气,暗地里对他很不放心;再说薪水比现在高一倍,这不错…… 张怀宗说:“你让我考虑考虑吧,但我也有一个要求,既然你让我来管,那么店里的人员调配及员工的工资,店里的日常经营全部我掌握,你不得插手,你只管我一个人如何?”对这样一个等于把自己架空的苛刻的要求,张正熙想了想说:“我个人是同意的,但正春和是股份制商店,我还要证求其它股东的意见。我认为只要店里的生意有起色,一切事情都由你作主也没关系,我自己也乐得轻松一点。”
  张正熙回到店里先后同家人及股东黄春生、周和富和郭德才商量了一下,他们都不同意让张怀宗掌管店里的全部事物,让他当个协理协助一下张正熙还差不多。但张正熙不这么想,谁掌管店里的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使正春和生意好,能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张正熙说服大家道:“张怀宗是个人才,这是不容置疑的,你们不让他掌管全部事情说到底就是对他不放心,这不要紧,他在我眼皮底下,不行的话再撤销他的职务也不晚。”就这样张正熙索性把经理的位置也让给了张怀宗,将店里的一切事情全部交给了张怀宗管理,自己则做起了安乐皇帝。
  遇上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东家,张怀宗自然满怀信心、干劲十足。上任后他果然施展了自己的才华,他在店里实行“洋号工资制”,即逐日记录营业员的销货金额,累积到月底总结,以积分多少作为工资、奖金的依据。他所订的“店员规则”多六七十条,内容包括工作规程、奖惩办怯、生活福利、人事及升级考核、保卫章则等等,可谓面面俱到。对职工的居住、休假、服饰、饮食等都有限制,违反规章制度的职工,轻则扣发工资和奖金,重则开除出店。在营业中,职工必须绝对服从经理指挥,不得违抗。张正熙的二哥张正功有一次违反规定,也遭到扣钱,张正功找到他的弟弟问,你到底相信依靠别人还是相信依靠自家人,张正熙说,店里的人不分内外我都相信依靠,但制度面前人人平等,并安慰道,你的钱我会暗中补给你,但店里的制度谁也不能违反,包括你和我。有一次张正熙的一个朋友来买布,张正熙给了朋友一个非常低的优惠价格,张怀宗事后对张正熙说你违反了店规,价格的事不是你随随便便说的。张正熙只得承认错误,表示下不为例,这批货的差价由自己承担。
  张怀宗还将全店绝大多数职工都从事销货,而其他工作(如会计、进货、发坊、批发、对复账等)则作为兼职。营业员收入销货款没有传票,只凭自己结算,收到货款交账或将销货数量、单价金额写入“流水簿”(记账销货册)。由于销售手续简化,一个营业员同时可接待三四个顾客,大大提高了工作的效率。为了提高竞争力,张怀宗向张正熙提出根据市场需求,自行设计花型、规格,直接向工厂定织、定染,并向纺织厂投资参股,以操纵工厂经营大权。张怀宗提出的经营方法是“人无我有,人有我好”既别人没有的东西我有,别人有的东西我的东西比别人好,或者价格比别人低。由于管理得当,资金雄厚,备货充足,花色齐全,店堂宽敞,既可陈列大量商品,又可容纳大批顾客,加上五花八门的经销手段,因此,正春和在张怀宗的精心照料下逐渐在嘉兴独占鳌头,许多小型同业很难与之争衡。正春和布店刚开始有职工10多人,抗日战前夕增至40多人。店面也从二十几个平方翻建扩大到了八十多个平方。由于张正熙用人得当,张怀宗管理有方,到了1935年,正春和二十年中就净赚了万两银子,资产增长了37倍。

  对于正春和这个老字号,或许后辈人小时候的最大印象,莫过于夹了发票的夹子顺着钢丝满屋子飞了。进入新世纪,建国路改造、华亭街建设,正春和布店被脚手架围了起来,它的去留牵动着老嘉兴人的心。当时人们正要庆幸嘉兴仅存的民国商业建筑终于保住了的时候,却蓦然发现正春和也只剩这主立面一堵墙了。如今对比嘉兴档案馆收藏的1980年正春和布店照片,除了失去光泽的色调、淹没在高楼群的落寞外,也许只有更加繁荣的建国路,或许还记得曾经的老字号了。

(作者:区政协文史研究员 余锡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