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丰镇农田水稻作业30年来的变化

2017-09-08 11:09:14 来源:本站 阅读:2631 字体大小:[大] [中] [小]

  农田水稻作业,祖上传下来就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苦难模式,无论是土地改革分到田地后,还是农业互助组、合作化、人民公社,直到改革开放实行联产承包的初试阶段,一代又一代的农民,紧缚在“稻篰头”上,常年劳累不堪,却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新丰镇农村的水稻作业基本上和全区、全市的种粮区块大同小异,在近30年来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在水稻作业中,投入劳力最多也最为辛苦的是“四弯腰”:拔秧、种田、耘苗与割稻,何时解放四弯腰?农民盼呀盼,在改革开放前,就是不得不弯腰!

  那时春耕开始了,农民首先坌田做秧畈,在落谷(即撒种)时,赤脚蹚在秧沟里,脚板脚脖冻得由红变紫。待秧苗长高了,拔秧主要落实在妇女身上。拔秧十分费时耗力,倘若秧畈烤得不得法,拔起来更是又牢又韧,半天下来,双手会布满血泡,手指被秧叶勒破。拔秧需连续数天,起早落夜,还常常要开夜工。队长在秧田横头点一盏汽油灯,灯四周蚊虫飞舞;如果有月亮,那就借着月光,她们蜷坐在低矮的秧凳上,双手拼命地拔,累得腰酸背痛,有时实在忍不住了,便用拳头在腰际轻擂几下,尤其是家有吃奶婴儿的母亲,更是遭受着身心的折磨。妇女们拔秧,男社员就平整田块,他们大多赤着膊,任凭烈日晒,手中的铁鎝(用的是板齿,四根铁齿顶端呈蝴蝶状),上下一举一扳,很有节奏地将翻转后畚箕大小的泥块排列得整整齐齐。坌田这活,即使是老农民,也会累得两臂青筋直暴,汗流浃背。部分农民在干牛活:有的犁田,犁田算是轻松活,但牛会识主人,看你是外行,它会将牛蹄踏出犁索外,你的犁柄就无法操纵,弄得不好,会犁头朝天伤着人。有的在耖田,耖田技术要求很高。耖身上面是扶手,下面装有17根锥状的铁钉,钉有五、六寸长,很锋利。耖田时须根据刚犁好或坌好的田中泥块堆积的高低和酥软程度灵活操纵,耖体基本垂直,前后保持15度左右晃动,一旦操作失误,铁钉会戮破你的脚板。有的在刨田,刨田是将耖好的田块把泥土进一步碎割和掠平。刨具是平放的,中间有踏板,刨田时人立乘在踏板上;下面装有2行刨刀,错位排列,计有16把。远看刨田的人很惬意,一手牵牛绳,一手执响鞭,口中一忽儿在吆喝,一忽儿在哼田歌,费力不大,工分值又高,但大多青年不敢上刨,一旦牛儿不听使唤而蹦跳的话,人会从踏板上滑下,那是十分危险的,在乡下因刨田而受伤的事也偶有所闻。三道牛活过后,马上铺肥摊田,铺的是猪羊灰或草河泥。其中挑草河泥是强劳力,动作一定要快,因水田中的积水在源源不断地渗漏到潭内,下面的稻草夹花草的河泥会越挑越重;人挑着200多斤重的担子,在被浸酥烂了的田岸上赤脚行走,一脚高一脚低,把背压得象只弓!这时妇女们赶紧把猪羊灰和草河泥分撒到整爿田块,年长的老农用摊扒(农具之一)把猪羊灰、草河泥摊匀扒平。这边老农刚把田摊平,那边妇女们抢着放绳插秧了。新丰人称插秧为种田,种田的主力军当然又是妇女们,她们先抛放好秧把,经好田绳,技术好的可经双丈杆,即田绳与田绳间宽度为2丈杆(丈杆的长度生产队是统一的),左边的人左侧有田绳,右边的人右侧有田绳,两人之间不设田绳,就凭双方的技术控制着间距。种田有个规矩:自知速度慢的应让快手先下田,最快的种靠岸的第一𡉑,如果是从左到右放丈杆的话,双丈杆内快的在左,慢的在右,慢的要尽力追上快的,否则你身后的秧把让人取走了,会被封住秧门,你就得外出取秧,这样速度会更慢,所以一下田就会形成你追我赶的阵势。一天又一天,天天如此,逼得每个人眼皮发肿,手指僵硬。要问“四弯腰”中哪个活腰部最累?那便是“种田”。成片的田种好后,紧接着就是田间管理。田间管理中以耘苗为最原治、最脏苦的活。耘苗时须双膝跪在田里,拖移前爬,双手抓泥除草,抓得出血,浑身被蚊虫叮咬。特别到耘第三遍时,禾苗已长高,稻叶更锋利,虽然每个人胯下置有竹马,胫上套有网挡,双臂緾着臂笼,两腿还是被稻叶勒开,眼睛给叶梢刺得流泪。由于稻丛密匝,前后看不清,有时冷不防会遭毒蛇袭击,在耘苗时被毒蛇咬而至死者,在新丰一带,笔者曾听说过几例。耘苗,对男社员来讲,常态下付出的是艰辛,对女同胞来说,尤其是对经期妇女,由于农田脏水染身,她们付出的则是健康!待到稻子成熟,就须全力迎战“四弯腰”中最后一役—割稻。割稻的任务又得由妇女来承担,一片片稻田,要将它一棵棵割下来,一天、两天,起早摸黑,她们又累得眼冒金星,走路腰杆挺不直。由于割稻用的力度比种田、耘苗更甚,所以她们皆累得睡觉时连翻身也翻不动。

  “四弯腰”和其他繁重的水稻作业是如何逐步演变解放的呢?

  “四弯腰”中最先获得解放的是耘苗。耘苗的主要功能是除草,随着1990年前后除草剂的有效推广,耘苗—这“四弯腰”中最脏最苦的活,真象被神仙点化一样,便悄悄地从老皇历中隐遁去了。尔后是割稻的解放,似乎也是神仙帮忙,在1995年前后,适用于杭嘉湖水网地带的收割机研制成功,那隆隆的欢歌,一夜之间在新丰镇广袤的田野里响起。于今每当收割时,只要你预约一下,收割机便会迅速地开到你家田头,顷刻间将稻子齐刷刷地全部割下,而且还为你脱粒、扬净,主人只要将稻谷晒一下即可储存或出售。在“四弯腰”农活中最难攻克的是拔秧和种田这两座堡垒,其经历是曲折多变的:人们试图将拔秧种田合并解决,早在1970年前后,就曾试验“小苗带土”移栽,当时人们立即唱起了“小苗带土抛,种田不弯腰”的顺口溜,可由于当地的泥质太粘而难以推广,后又在1980年、1990年二度试行,还是不行。专攻插秧的各种型号的插秧机也是屡屡尝试,回回失败。直到2000年后,人们受到早期直播播种机的启发,凭借现在除草剂和复合肥的科技支撑,从实践中摸索出耕作模式的变革—不用机器的“懒”办法,那就是“散播法”,各村各户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相互效仿,将田块稍作平整后,把种谷直接播撒在田里。后来大多采用轮番散播,即将去年的毛板田今年加以平整,而去年平整的田块则今年让它毛板,这方法既省力也高产,屡试不爽,拔秧与种田终于也不用弯腰了。散播后的禾苗,在使用除草剂、除虫药和复合肥时,由镇农科站通过有线广播适时向农户作技术指导,所以谷子播在田里,就不怕虫害伤禾,也不愁杂草与稻争肥,加上品种的不断优化,亩产年年有所提高。当下水稻作业,不仅已解放了农民们梦寐以求的“四弯腰”,而且其他一些高强度的劳作也或前或后地获得解放:牛活犁、耖、刨,在1970年后随手扶拖拉机的出现而初步包揽;1980年实行联产承包后,政府部门大力推进社会化服务,提供机耕、灌溉、植保、良种和农技等一系列服务,在农用拖拉机的全面推广中,牛活全部解放了。船活捻河泥和其他扁担活如挑粪、挑猪羊灰等,随着化肥的满足供应,这些活到1990年前后也基本解放了。至此,在上世纪坌田用的铁鎝,耕田用的犁、耖、刨,脱粒用的稻床、稻桶,及后的脚踏打稻机,便陆陆续续地送进了农耕博物馆,1995年后,连电动打稻机也宣告退役!

  生产力解放了,最终还须提高农民的经济收益,于是政府便引导农民减少粮食复种指数,调整粮经比例。随着单位产量的提高,复种指数便逐年减少,将三熟制(春粮、早稻、晚稻)减为两熟制,把种植最为辛苦的早稻放弃;同时调整粮经种植比例,在1980年前后种粮比例一直占总田亩的90%以上,到1990年,粮经比例为63.3936.61,至2003年进一步调整为4753,多种经营种植面积超过了种粮面积。农民是聪明的,自从农田承包后,他们再也不会去投放无效劳动了。在减少复种指数、省去无效劳动诸因素下,农村出现了劳力宽余现象。于是年轻人便大量进厂、经商,或搞养殖业,或种经济作物,搞水稻作业的只剩下一些老年人。面临新的情况,政府又及时把关,为了稳定粮食总量,责成农科部门加强引领和指导,自1996年起,先后在镇南横港村建立现代农业园区、永丰村建立效益农业综合示范园区、1998年又在镇北村建立新技术、新品种示范园区和2001年在竹林村建立农业科技观光园区,均以“现代化标准改造农业、现代化设施装备农业”为指导思想,以“农田标准化、操作机械化、技术规范化、经营规模化、服务系列化”为建设目标,通过一系列工程建设,“提高了各园区设施装备水平、技术含量、组织化程度和农民收入。”据农经部门检测统计,建园后的第一年就平均每亩增加经济效益在450元至500元之间。在农田经济收益增加以外,更为可观的是进厂后的工资收入,经商的赢利和养殖业、经济种植业的收益。据2012711在《杭州日报》为新丰镇所辟的专版中介绍:“新丰镇种植近1万亩生姜,最高亩产达2000公斤,市价每公斤20元左右,大棚种植生姜,政府每亩补贴1000元,普通露天种植每亩补贴300元”;“全镇一个年头出栏生猪100万头,成为华东地区最大的供沪生猪生产饲养基地。”仅这两项(生姜、生猪),就给农民带来了一笔巨大的经济收入。

  新丰水稻作业的演变与解放,带给农民的直接变化,可看一个数字,即农民的人均纯收入,1980年人均为398元,至2011年达到16918元。更让农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新丰镇自2004年起,农民全部免缴农业税,千百年来非缴不可的“皇粮国税”免了,几十年来给集体的上缴款也免了,不仅如此,农户还能享受到国家的种粮补贴!世代靠“一铁鎝两个稻篰头”维持生计的新丰农民,自改革开放以来,仅30余年时间,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受惠于党的富民政策,得益于政府的科技引路,昔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现在正昂首阔步地从小康奔向富裕!

(作者:区政协文史研究员 何志荣、钟金观)